重返昨日世界看那个曾经改变时代的“聊天群”

在《重返昨日世界:从塞缪尔·约翰逊到亚当·斯密,一群塑造时代的人》里,利奥·达姆罗施这样介绍The Club这个俱乐部的星光陨落。

“1840年,终于轮到了范妮,本书最后一个人物。享年八十七岁。 两年后,范妮的日记经过精心编校后出版,麦考利在一篇评论文章中感叹,有的人好几十年前就己经赫赫有名了,竟然到最近还活在世上。‘在那段时间,成千上万人的名气如植物一样抽芽、开花、凋零、消失了……她活成了一部经典。’”

“鲍斯威尔过世的时候,很多他认识的人都已经去世了。哥尔德斯密斯、加里克、博克菜尔、雷诺兹、思雷尔、斯密,当然还有约翰逊。约翰逊离世时七十五岁,尽管身体不好,但他是那些人里唯一活了这么长时间的。加里克、雷诺兹和斯密过世时六十多岁,思雷尔五十二岁,哥尔德斯密斯和博克莱尔四十多岁。对于那些尚未离去的人,他们的故事可以一笔带过。用谢里丹笔下的马拉珀罗普夫人的话来说,‘如今我们只回顾与未来有关的一切。’”

兰顿于 1801 年去世,享年六十四岁,他是1764年组建“俱乐部”的最初九位成员中最晚离世的。“他在遗嘱里为一大家子人提供了慷慨的保障,这一想法曾使约翰逊笑得‘洪亮震天,在这寂静的夜晚,他的声音似乎从圣殿关一直回荡到舰队河’。”

九位初创成员中,最早去世的是哥尔德斯密斯。他在1774年悲惨离世,因为患有某种原因不明的疾病,他服用了大量根据偏方所开的药物。人们还发现他负债累累,怀疑他是自杀而亡。约翰逊为他拟写了墓志铭:

“致奥利弗•哥尔德斯密斯,诗人,医生,历史学家,没有什么类型的著述是他未曾涉足的,他涉足过的著述里没有什么类型是他未曾添彩的。”

他们的许多小趣事,都与大时代交织。书中记录,约翰逊曾和哥尔德斯密斯参观过威斯敏斯特大教堂。他们站在诗人角时,约翰逊引用了奥维德的句子:“也许我们的名字会在此相汇。”当天晚些时候,他们到达圣殿关,只见被处决的叛乱分子的头颅挂在柱子上。约翰逊回忆说,哥尔德斯密斯“调皮地对我轻语道:“也许我们的名字会在此相汇。

The Club的想法始于1764年。当时,皇家美术学院创始人和首任院长雷诺兹向被誉为“18世纪最伟大的伦敦人”的塞缪尔·约翰逊博士提议组建一个俱乐部,由喜爱社交的有趣朋友构成,每周挑一个晚上聚会。他们一致认为,九名成员比较合适。俱乐部选择了一句拉丁文座右铭——“愿它与世长存”。

“俱乐部”的规模开始扩大后,大家采取了一项规定,即新成员必须通过推选产生,且必须获得全体同意,一张反对票就足以将候选人阻拦在外。

最初的九位成员中,除了约翰逊和雷诺兹,其他人在当时还没有多少知名度。他们的入选,仅仅是因为两位创始人喜欢他们。但在未来,他们中的一些人大放异彩。

当时还是一位议员的私人秘书的埃德蒙·柏克,两年后才进入下议院。没人能想到,他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政治哲学家之一。克里斯托弗·纽金特医生则是柏克的岳父。奥利弗·哥尔德斯密斯是九人中唯一的职业作家,当时还并不为人们所熟知。

当然,俱乐部后来的会员中,出现了更多令人惊异的名字。亚当·斯密当然是其中最闪耀的那个,此外,还有最重要的历史学家之一、以《罗马帝国衰亡史》留名于史的爱德华·吉本,剧作家理查德·谢里丹,开拓自然主义表演风格先河的大卫·加里克。

还有一位成员非常重要,那就是塞缪尔·约翰逊博士的重要追随者詹姆斯·鲍斯威尔,他写了史上第一部《约翰逊传》。《重返昨日世界:从塞缪尔·约翰逊到亚当·斯密,一群塑造时代的人》就是脱胎于鲍斯威尔的记录,并予以充实而形成的群像传记。

它看似写人,实则是写18世纪下半叶的英国社会史和思想文化发展史。这个俱乐部集中了当时伦敦在政治、文学、历史、经济和艺术等各个领域才华横溢的人物,展示他们的生活经历、爱好与事业,也呈现那时的伦敦面相。

书中写道,俱乐部的诞生最初是基于私密的个人需求,是雷诺兹对老友约翰逊的照顾:

“1763 年冬季,约书亚·雷诺兹已然是他那一代英国人里最重要的画家,他很担心自己的朋友塞缪尔·约翰逊的身体状况。约翰逊一直受到抑郁症的困扰,此时正深陷其中。他的妻子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,他因此感到孤独,也感到内疚,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过着分居的生活。八年前,他完成了一个庞大的写作工程,即那部伟大的《英语词典》,但此后几乎一无所成。尤其令他苦恼的是他未能履行 1756 年签订的合同,编校出一个重要的莎剧版本。”

1709年出生的约翰逊,可能自青年时代起就与抑郁症作战。他曾因无力承担学费而从牛津大学退学,备受心理困扰。六年后,他娶了一位比他年长20岁的寡妇,人们最初还以为他看中的是寡妇的女儿。

1763年,因为约翰逊未能及时完成莎士比亚编校的工作,陷入深深地自我批评与羞愧中。也因为缺钱,约翰逊被迫放弃了编撰《英语词典》时居住的那栋舒适房子,搬进了狭窄的出租屋,照拂着一群住在同一屋檐底下、依靠他过活的可怜人。

“这些人当中有一位学识好但脾气暴躁的盲眼妇,一名救治穷人的无执照医生,一位曾陪伴其亡妻的女人,一名洗心革面的。他们有助于缓解约翰逊的孤独感,但不能算是相处融洽的一群人。”

“雷诺兹知道约翰逊喜欢聊天,也喜欢酒馆——约翰逊曾经称酒馆的座椅为‘人类欢乐的宝座’。因此,他建议他们每周一次,邀请一些朋友前往杰拉德街土耳其人头酒馆,加入他们的聚会”,这也就是The Club的开端。

俱乐部代表着一种迷人的文化——公共空间文化。从《大》到君主立宪,从工业革命到市民社会的形成,英国文明的演进离不开公共空间的兴旺。

咖啡馆与酒馆,从来就不仅仅是喝咖啡和喝酒的地方,也是重要的头脑风暴场所。人们畅所欲言,讨论各个领域,没有“莫谈国事”的担心。The Club从一开始就希望在政治、法律、医学、文学、艺术等重要领域都至少各有一位成员,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。

这是一种绅士生活做派,与贫富没有直接关系。而当时的英国,政治上喧嚣紧张,但民众生活却惬意(女性是例外)。在这个新旧秩序即将交棒的当口,俱乐部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欲望和痛苦。

The Club可以视为精英抱团的产物,它没有明确的社会目标指向,更无意改变时代,但它恰恰做到了。这是伦敦版的“星光闪耀时”,而这个“昨日世界”,正是新旧世界交替时最灿烂的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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